希雅士

【赤安】See you again(中)

京燈:

  在降谷呆愣的同時,赤井一個閃身就把門給帶上了。安頓好臥房裡的人後,赤井也沒有準備就寢的打算。他的內心遠不如表面那樣毫無波瀾,當然也稱不上是鎮定,他只是覺得手足無措。

  最初發現降谷躺在自己床上時,除了匪夷所思以外,他是真實地感到雀躍的,但那種歡喜在冷靜思考後變成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心情,不是憤怒也不是悲愴,就像一顆脹滿的氣球逐漸消氣,除了知道有某種東西在黯然消逝,但也無能為力挽留,只能悄然消化這份複雜的情緒。

  赤井在降谷醒來之前簡單準備了些輕食,料理對他從來不是件難事,好吧,至少在自己生活之後就不再是了。但今天他在替水果削皮時差點連自己的手也削了、把糖跟鹽巴搞混了胡亂加一通,最後通通進了廚餘桶。根本不遊刃有餘。

  降谷醒來後,他裝作若無其事地與其談話,好在對方看似也處於一個茫然的狀態,應該沒能發現他的反常。

  他們能聊的其實不多,如果另一方不把話接下去,就會隨時句點的那種。兩人都沒有想互訴衷腸的樣子,態度也是禮貌得疏離,彼此都對對方帶著戒備與小心,自懷心緒的情況下是沒辦法好好談話的。

  「要不要出去透透氣?」赤井將鑰匙向上拋了幾下,落在手心發出的聲音很清脆。

  降谷抬眼,「如果你願意捎上我的話。」

  「有特別想去哪嗎?」

  「你決定吧,我沒什麼意見。」

  赤井其實也沒什麼想法,換做是平常,他應該還在家裡睡回籠覺才對。假日觀光景點人潮多,降谷應該不是喜歡人擠人的類型,或許應該同小說男主角,帶降谷到自己的私人景點——壓根沒那種東西好嗎?
  左思右想後還是覺得自己考慮太多了,本來就只是出來晃幾圈,實在沒必要這麼糾結——從超市走出來的赤井這樣想到。

  「你說出來透透氣原來只是想要我當你的搬運工啊?」降谷半開玩笑似的,把手裡的紙袋向上頂了頂。

  「你不也沒意見嗎?何況也不全是我的東西。」赤井看他不服氣的樣子也有些無奈,「累了的話就到那兒坐會吧。」

  草地帶著些許的濕氣,擦過腳邊會留下清淺的水痕,但踩著高筒帆布鞋的赤井自然感受不到那樣的撫觸。

  「我說,能再給我說說你們的事嗎?」

  「你想聽什麼?」

  「呃你願意說些什麼就說吧。」

  赤井自認為自己不是個話多的人,卻零零落落地說了一大堆他們的曾經,輕描淡寫中還帶了點不甘與委屈,他想降谷是明白的,否則怎麼會在最後不輕不重地道了句:「你也真不容易。」

  不是安慰也絕非同情,是一種:啊啊,我能理解你,所以我也不多說什麼了,因為你需要的從來不是言語,而現在的我也無法擁抱你。

  「看來我們也算是物以類聚了吧。」降谷的呢喃赤井聽得很清楚,但除去沉默,剩下的都是多餘。

  看來降谷似乎也過得不那麼好,從對方遮遮掩掩的態度下,他多少能猜出點端倪。晚餐過後降谷又藉故逃避了他的問題,這令赤井感到不太樂意了,自己幾乎是有問必答,但他拋出的問題往往都被降谷給打了太極。

  好吧,也許是對方戒心較為強烈也說不定吧。除此之外赤井也不曉得自己還能找出什麼合情合理的理由了。

  剛盥洗完的人身上帶著些許的水氣,微微發紅的臉頰貼著濡溼的金髮。
降谷見他打算睡沙發趕緊上前攔阻。

  「你知道的,即使我和他幾乎可以說是同一個人,但某種層面上我們也是完全不相干的個體。」降谷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,「所以你不用對我這麼好,你完全可以把我從這轟出去的。」

  赤井聽聞忍不住握緊拳頭,他說不清這種不悅是從何而來又是為何而來。向前站了一步,兩人的距離忽然被拉進得只剩幾釐米,赤井發現降谷纖長的睫羽因為垂下的眼瞼,在眼窩處落下了淡淡的陰影。

  「那麼,你呢?」

  赤井承認此刻的自己有點壞心眼,但他就是無可抑制。

  「我和他也是毫不相干的人,但為什麼你卻總在我面前露出一副要哭的表情呢?零。」

  回顧完今天的種種,赤井抬眼看了下電子鐘。
  三點整。

  失眠最惱人的地方就在於不知道要繼續在床上翻來覆去,還是乾脆起來找事做。
  赤井選擇了後者。

  轉到脫口秀後把聲音調成靜音,越看越覺得美國人的幽默即使是移民多年的他也很難理解,每當這個時候他就會特別想念遠在地球另一端的人。

  他和降谷是兒時玩伴,幾乎是穿著同一條褲子長大,他們的關係雙方家長也都表明不插手也不鼓舞的態度,一切由兩位當事者自個兒看著決定。

  移民前一日,他與降谷到了小時候常去、卻即將被拆除的廢棄大樓,那時也就是十七、八歲的年紀,赤井對於自己必須離開感到遺憾,但並不特別難過。

  我愛你,永永遠遠。時間和距離沒有什麼了不起。*
  年輕的感情特別美好,並不是因為純粹,而是那股義無反顧的信念。

  他們分手前斷斷續續吵過或大或小的架,但那時誰都不覺得他們會因此走到盡頭。

  我們都曾經信仰這樣崇高的愛情,曾經我們都是彼此最小心呵護的唯一——可是一切到此為止。

  「你就不能多體諒點嗎?我也是有自己的事要處理啊。」

  為了時差的關係,他們視訊或通話的時間點總是需要某方或雙方的妥協,而今天赤井來不及回家開電腦,只好邊趕路邊用手機先撥了電話,但剛被不講理的客人鬧得心情頗差,還沒調適好就聽見降谷不滿自己遲到的抱怨,說出口的話不免衝了些。

  「難道我就沒有自己的事了嗎?赤井秀一,今天的時間還是你訂的!」

  「……我說得太過了,很抱歉。」

  另一頭的降谷沉默了很久,就當赤井以為對方不打算開口時,降谷的聲音至耳機中傳出,沒有多餘的情緒,只有若有似無的嘆息。

  「赤井,我們先分開一陣子吧。」
  「這樣下去真的不是辦法,我不想再浪費彼此的時間了。我明白你很努力、我們都竭盡所能去維護它,但……」降谷深深地吐了口氣,壓下鼻尖的酸澀感,「你應該也發現了吧?我們之間的問題並不是只有距離,只是你選擇無視、我選擇逃避。」

  「所以你就是打算分手了是嗎?那就這樣吧。」

  「等、你真的有聽懂我在說什麼嗎?這不是意氣用事也不是鬧彆扭,我……」

  「行了,我知道。」他無法讓自己的語氣柔軟半分,腦子也亂得像被驢踢過一樣,口中吐出了違心的話語卻來不及收回,「祝你一切都好。」

  降谷張嘴想出聲才發現自己已經被堵得無話可說,生硬了道了句再見就切斷了電話。

  而赤井是在很久很久以後才從昔日友人口中得知:鬧翻的那天,降谷通過了研究所的考試、先前的研究報告終於有了起色,但他卻選擇推掉了無數的慶功邀約,只為了與赤井短暫地、專心一意地通話幾分鐘。

  知道這些後他更無顏去面對降谷。
  而自此之後他們的確再也沒有見過面或說過話。
  一段感情最悲哀的不是無疾而終,而是你發現它的消亡有跡可循,只是不願意面對問題根本,最後才導致這個結局。

  「你還沒睡啊?」

  年長者打開房門,看見沙發上坐得挺直的赤井時,露出略微訝異的神情。

  「沒有睡意。」他實話實說,「倒是你出來做什麼?上洗手間?」

  降谷有些尷尬地撓撓後頸,其實他也不曉得自己究竟想幹嘛,只好道:「睡不著。」

  赤井拍拍身旁的位置,年長者移步至那,將自己拋進柔軟的沙發裡。

  「喝些什麼?」

  「不要是那個膩得要死的東西就行了。」降谷亦有所指地睨了他一眼。

  「那個我也只買兩罐。」赤井從冰箱拿出兩罐啤酒拋給他,「湊合著喝吧。」

  赤井將電視從靜音轉至有聲,頻道也被降谷切到電影臺了。

  「可以說了嗎?你和那邊的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?」

  降谷聞言兩眼直視前方,但沒有聚焦,赤井放棄與他溝通、將注意力轉回眼前的電影。

  降谷見他那樣心裡也不好受,權衡再三的時間太長,總是錯過了說話的時機。

  但一想到自己從早上到現在,甚至日後的幾天都可能為赤井帶來麻煩,而赤井也幾乎把所有他想知道的事情都簡述了一遍,反之降谷卻不願意透露一星半點,這怎麼也說不過去。

  「我們很好,沒有吵架也沒有分手。」

  赤井轉過頭來看他,眼裡只有疑惑。像是納悶他突兀的語句,也不解此話的含義。

  「他是美國FBI,我是日本公安,我們因為各自的任務在某個國際犯罪組織臥底。一開始的相處雖然不是那麼融洽,但至少還能搭上幾句話,只是後來發生了些誤會,變成我對他單方面的仇恨。」

  降谷灌了口啤酒,途中赤井也沒有催促。

  「不過誤會解開、任務結束後,就算是在一起了吧。」

  「算是個好的結局?」

  「如果停在這裡確實是挺好的。」他自嘲地笑了幾聲,將喝空的鋁罐放在矮桌上,「我們因為工作的關係,在各種場合出生入死,心裡總有幾分潛意識認為自己會這樣死在前線——可是並沒有。」

  「赤井秀一死了。僅僅是一場交通意外。」

  赤井對於這個結局有些意外,但又像是早已料到般地了然。

  電影到了尾聲,不急不慢,恰好響起了悲涼的輓歌,降谷在心裡輕輕地哼。

  「我們不對盤的日子比相愛的時光長了好多好多,但我已經那麼努力地去珍惜,為什麼美好的一切仍是曇花一現?」

  天空露出了一點魚肚白,暗黑的螢幕上開始跑出工作人員的名單,整個空間看似那樣自然而安逸,而在赤井抬手去揉揉對方柔軟的髮絲時,終於聽見了一聲細微地哽咽。

  那些自以為是的隱忍在赤井面前全都潰堤成一片汪洋。

TBC. 

*I love you , always.Time is nothing.——《時空旅人之妻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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